事到如今可以說,她是香港最好的喜劇女演員

八九十年代的香港女星,已經成了某種傳奇。

提起她們,中青代影迷的讚嘆里,總是嚮往、掛念、唏噓。

到今天,她們,有的告別了鏡頭,有的告別了圈子,有的,甚至告別了人世。

不過,在她們之中,有另一種傳奇。

吳君如。

從80年代演到現在,人設幾乎一直是「女笑柄」。

我們知道,做一名喜劇演員(尤其是扮丑)不容易。

可直到現在,吳君如仍然在電影圈裡打拚。

今年52歲的她,還踩出了演員的圍欄,成為一名導演。

她為什麼能逆流而上?

Sir邀請了一位記者(兼吳君如粉絲) @陳箏 ,為我們講講,吳君如的故事。

這兩年我們開始熟悉一種套路,大女主戲。

主人公也許出身卑微,但一定美貌;她是天真少女,最後打怪升級成長為強人。最重要的是,她魅力超群,有大於等於三個男人愛她、幫助她、甚至願意分江山給她。

這種戲還有一個名字,瑪麗蘇。

但我想說,還有另外一種大女主的人生。

她不算漂亮,不扮天真,到目前也沒有結婚,但她卻是真正意義上的女強人。

她就是吳君如。

吳君如16歲進了無線藝員訓練班,同學有曾華倩、劉嘉玲、藍潔瑛等,都是獨當一面的大美女。

當時香港影壇風行「玉女」角色,吳君如19歲時曾在梁朝偉版《鹿鼎記》中出演曾柔。她的性格與玉女天差地別,是訓練班上最鬧騰的學生,演玉女要吊着嗓子講「小寶,老公」,她覺得自己生硬極了。

1984年的吳君如

私下裡她曾問過監制,為什麼會選我演這樣一個溫柔的角色?

吳君如「不想」走玉女路線。

原因殘酷但現實——與那些大美人相比,她沒有競爭優勢。

剛出道沒幾年,吳君如與班上幾位美人一同出席一場活動,電視台監制看到了她搞怪的一面,調她去做綜藝節目。

吳君如哭了一天。

縱然不喜歡演玉女,但她覺得,自己做了綜藝,就再也沒有機會演女主角了。

沒辦法。不過香港人精神有一個重要的部分,搵好一份工。無論做什麼工作,都得盡力。

吳君如在綜藝里塗黑臉、扮丑,以為自己永遠與女主角的人生失之交臂。但一年之後,就有人開始找她拍電影。

原因也很簡單,千旦易得,一丑難求。

玉女前赴後繼,江山代有才人出。但真正的女丑,我們掰着指頭都能數出來。

吳君如開始了一條突圍之路。在《霸王花》里,她是插科打諢的女警員。她與王晶合作過一系列的喜劇片,那些角色總結起來就是,「傻大姐」。

她在電影里不修邊幅、毫無顧忌地開口大笑,還挖了幾次鼻孔。

《最佳損友闖情關》

今年她接受魯豫採訪時說,父母去看首映,看到的是她在銀幕上挖鼻孔,怎麼叫親戚朋友來捧場呢?但她還是要挖,因為這樣角色「更有代表性」。

讓吳君如擔心的不是為角色扮丑,而是她只能扮丑。

當了幾年諧星之後,她的形象被「傻大姐」定型了,接踵而來的都是相似的角色。

《家有喜事1992》和《賭俠2:上海灘賭聖》

她受夠了,兩年沒有拍片。

吳君如對自己的改變包括兩點,一是外形,靠艱苦的減肥方式瘦下40磅。第二就是戲路。

1996年,她出演《四面夏娃》,這部頗有實驗色彩的電影有四個故事,分別由四位導演執導,她是唯一的女主角。憑藉該片,吳君如第一次提名金像獎最佳女主角。

1998年,吳君如迎來了自己的經典角色,洪興十三妹。她是缽蘭街上唯一的女老大,穿男裝、剃寸頭,管皮肉生意,女人愛她也背叛她。現在女星拗中性造型就被稱為「老公」,但在那部古惑仔電影里,十三妹在男人的江湖裡殺伐決斷,拼出一片天地。

次年的香港金像獎上,吳君如捧起了最佳女主角的獎杯。此時她已經入行17年。

當時吳君如走上台,哭了三次,也笑場三次。

「我想死啊」,「我其實不想哭的,我好急啊」,「我等了一晚上,我終於拿到了」……

真摯而豪爽之下,是她對成就認可的敏感。

演員的生涯是拋物線,能沖到頂點已是不易,之後是不可避免的下滑。

但吳君如在37歲的時候再次沖到了頂點。

一部講述妓女生涯的電影不僅成為她的代表作之一,也是反映香港時代變遷的重要作品。這就是《金雞》。

憑藉《金雞》,吳君如獲得了金馬獎最佳女主角。

這次她淡定多了。

「這個獎,我最想跟一個人分享,是導演趙良駿。」

「拍戲是團體的工作。其實我拿到這個獎不是我自己的榮幸——導演跟監制,教了我很多東西。」

當然,她沒忘記「感謝陳可辛監制。」

兩次拿獎的台上表現

陳可辛不僅是監制,也是她的伴侶。相戀數十載,陳可辛求過婚,但吳君如覺得,不需要一紙婚約來束縛雙方。40歲時,她懷孕了,因為高齡,一度擔心孩子有唐氏綜合症。醫生說,照顧這樣的孩子當然是困難的。

「我沒偉大到去照顧一個有障礙的人,」她說,但天給了一個孩子,他們要試試看,「就偉大一次。」

41歲,吳君如生下一個健康的女兒。她覺得自己才是那個幸運兒。

事業有成,家庭幸福,吳君如並沒有安心回歸做一個家庭主婦。許多與她同時期的女演員選擇了隱退,或是偶爾客串,成為港片懷舊的元素,但她開始做一件比「當媽媽」更辛苦的事情——當導演。

陳可辛說,當明星多舒服,別人都會捧着你,但當導演,你會遇到各種困難、人情世故。你可以不做。

但吳君如要做。

「我希望我的事業往前走,是加分,不是減分。」而且在一段伴侶關係中,「兩個人應該同步成長。」

吳君如喜歡暗暗着力。

導演是什麼?

2012年的一次採訪中,她說:「每一個演員心目中都很想親自導一部電影。」

年過半百之後,不是她的機會來了,是她覺得,時機到了。

當魯豫問她,當導演是不是一個為了安全感的選擇(挽救自己的電影事業)。

她說,不是,這是自然發生的。因為她還需要工作,但有一些角色,她已經不想演了。

說出這句話時,吳君如自然地抬起了手,似乎要跟某種刻板印象一刀兩斷。

陳可辛一直在給她潑冷水。他習慣性地覺得,「什麼想法都可能失敗」,因為「自己受過太多打擊。」

果然,吳君如開始一點點體會到陳可辛說的,做導演的難處。

執導處女作《妖鈴鈴》的時候,吳君如已經過了50歲。她堅持做一部有驚悚元素的喜劇。因為她從小就喜歡看恐怖片,對《午夜凶鈴》《咒怨》津津樂道。當她看到這個講無良地產商以鬧鬼的方式驅逐住戶的劇本時,覺得機會來了。

於是,她找來內地編劇理順劇本,要「接地氣」,美術、服裝、剪輯都是業內翹楚。

她還完成了一項看起來幾乎不可能的任務,把岳雲鵬、沈騰、Papi醬撮合在一部電影里。她告訴沈騰,他會在喜劇電影里演一個反派,這是你從來沒嘗試過的角色。為了請岳雲鵬,她和陳可辛專門拜會了小嶽嶽的師傅郭德綱。

她跟陳可辛的摩擦越起越多。電影的主要場景是一座爛尾樓,吳君如要花2000多萬搭建,這讓監制陳可辛驚掉下巴。但吳君如堅持這麼做,還說,我只是建了棟樓,你在《十月圍城》里不是還建了一座城嗎?

陳可辛幾乎天天在片場,最常說的一句話是,「笑點在哪裡?」吳君如就得解釋和驗證。

有一天,他們因為兩句對白是否真的好笑在洗手間吵了起來,這一吵就是一個多小時,出來後發現所有人都走了。「我們有一個共識,」她說,拍喜劇很容易被認為是爛片,所以他們非常小心,以至於過度擔心。

《妖鈴鈴》很多大夜戲。Papi醬是第一次拍電影,連着大夜有時候就胃痛。吳君如就安慰她,拍電影不是每一部都這麼辛苦,你不要因為害怕以後就不接了。

好在香港人精神仍然支持着她, 「努力,一定搵到食。」

吳君如上了很多綜藝節目宣傳電影。為了說更標準的普通話,她讓人在台本上標注好拼音,標了厚厚一疊。

採訪吳君如的時候,她剛剛跑完幾個城市的路演,看上去非常疲憊,但她仍然是現場最活躍氣氛的那一個。

她模仿陳可辛在片場的表情,沉着臉,嘟着嘴,皺着眉頭,「笑點在哪裡?」

她調侃陳可辛「花心」,每部戲都找不同的女演員,而「XX多愛XX啊,只拍她一個。」也會推脫一下,「電影不好笑你們就找他。」

陳可辛在旁邊很溫柔地笑。吳君如是「摸爬滾打」長大,而陳可辛被家人保護得很好,這造成他們在藝術表達上的區別。

陳可辛說,並不能切身體會自己電影中那些復雜的人生,只能呈現他們;而吳君如是體會過的,但她並不會直接表現這些。

這大概是吳君如喜歡喜劇的原因。

她體會過艱辛,更懂得笑的可貴。

「喜劇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令人家笑,」她說,希望觀眾笑,大笑,並且從頭笑到尾。

吳君如從未有過瑪麗蘇的光環,但她是一個真實的人,認清自己,不懼從頭來過,始終保持着強大的生命力。

有人說,Papi醬在電影里的扮相像年輕時的吳君如。

吳君如聽了,很認真地說,「我還很年輕。」

本文圖片來自網絡

文 | 陳箏

喜歡這篇文章嗎?快分享吧!

以下資訊根據您的興趣推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