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麼妖讓觀音驚慌失措,連鞋都沒穿就急着趕着去除妖?

(蝸牛看西遊188期)

文/牽着蝸牛散步

在我們的印象中,觀音走哪裡都是妝容嚴整、儀態端莊,孫悟空有幾次猴急急的,都受了她嚴厲批評:慌啥子慌?盡在我掌控之中。

但取經路上唯有一個妖怪,卻令她驚慌失措,衣服沒穿好、妝也沒化、鞋子也沒穿,就跟着孫悟空急急去降妖。

這是什麼妖?為何連一向穩重的觀音也穩不起了?

原著第四十七回,取經團隊來到車遲國元會縣陳家莊,卻碰上陳清、陳澄兩個老頭在為七八歲的兒女做「預修亡齋」。

原來,莊外通天河九年前來了一個靈感大王,每年保全莊風調雨順,但前提是必須供奉一對童男童女,不然,就要降禍懲罰。

而且這妖怪沒事幹就在全村亂轉搞戶籍調查,誰家有兒女、幾時出生等,弄得一清二楚,只要不是親生的還不吃!你看他胃口有多刁!

因此,縱使陳家有良田上百頃、草場八九十處、水黃牛二三百頭、豬羊雞鵝無數,也然並卵,輪到他們家時,也得乖乖獻上好不容易得來的女兒一秤金(花了一秤金的慈善才求來的)、兒子陳關保。

幸虧他們碰上愛管閒事的唐僧師徒。孫悟空決定與豬八戒一起,變成兩個小孩,去會會妖怪。

妖怪興沖沖地來赴宴,卻見小男孩(孫悟空)不象往年的一樣,還沒吃就嚇得半死,反而與他對答如流,心中害怕,果斷決定改變慣例先吃女孩。豬八戒一看,不幹了,恢復原身舉起釘鈀就築,居然築下兩片魚鱗來。

妖怪逃命回水底,大小眷族問他:「大王每年享祭,回來歡喜,怎麼今日煩惱?」妖怪說:今年霉得起冬瓜灰,碰上了唐僧的徒弟,差點傷了性命。聽說唐三藏是十世修行好人,吃一塊肉長生不老,沒想到他手下徒弟這麼厲害,看來我是有心無力了!

旁邊閃過一個鱖婆來,對他說,要吃唐僧肉有何難?你只需把通天河凍住了,我等化妝成行人在冰上行走,唐僧一行走到河中央,你使個神通,就可破冰捉唐僧。

這個計策非常歹毒,唐僧等人果然上當被抓。

孫悟空等人一看師父掉河了,知道上了靈感大王的當。孫悟空不擅水戰,讓八戒馱着他下河探實情,卻被八戒捉弄了一番,幸虧孫悟空有防備,才沒中計。

在水底,孫悟空打探到妖怪把師父藏在一個石棺材內,當即浮到水面,叫兩師弟把妖怪引出河來「搗蒜打」。哪知妖怪第一次出來上了當,就躲在河裡再也不出來。孫悟空沒辦法,只好到南海觀音處詢問妖怪來歷。

哪知孫悟空到了南海,卻吃了個閉門羹,守山大神(黑熊精)、善財童子(紅孩兒)、木叉行者等眾神攔住他道:「菩薩今早出洞,不許人隨,自入竹林里觀玩。知大聖今日必來,吩咐我等在此候接大聖,不可就見。請在翠岩前聊坐片時,待菩薩出來,自有道理。」

孫悟空沒辦法,只得坐下等。可是等了很久都沒動靜,心裡十分急躁,生怕時間耽誤了,師父被吃了,於是硬往裡闖。結果看到一幅從未見過的畫面——

拽步入深林,睜眼偷覷着。遠觀救苦尊,盤坐襯殘箬。

懶散怕梳妝,容顏多綽約。散挽一窩絲,未曾戴纓絡。

不掛素藍袍,貼身小襖縛。漫腰束錦裙,赤了一雙腳。

披肩繡帶無,精光兩臂膊。玉手執鋼刀,正把竹皮削。

什麼意思呢?即孫悟空偷偷往裡一看,見到素麵朝天的觀音頭髮也沒梳,手飾也沒戴,只穿着貼身小襖,連鞋也沒穿,光着兩個手臂正在削竹子!

孫悟空不好再偷窺,於是高叫道:「菩薩,弟子孫悟空志心朝禮。」

觀音回答:「外面俟候!」孫悟空以為觀音不理他,又補充道:我師父有難,特來問通天河妖怪根源。觀音又道:「你且出去,待我出來!」

孫悟空沒辦法,只得走出竹林,一時感覺非常奇怪,問眾神:「菩薩今日又重置家事哩,怎麼不坐蓮台,不妝飾,不喜歡,在林里削篾做甚?」眾神道:「我等卻不知。今早出洞,未曾妝束,就入林中去了,又教我等在此接候大聖,必然為大聖有事。」

孫悟空無奈,只得乾等。

沒多久,觀音就手提一個紫竹籃兒出林,對孫悟空說:Let』s go!我與你去救唐僧!

孫悟空慌忙跪下:弟子不敢催促,請菩薩穿好衣服咱們再走。觀音說:用不着了,馬上走!撇下諸天眾神,縱祥雲騰空而去,孫大聖只得相隨。

豬八戒、沙僧看到沒梳妝、只穿着內衣的觀音,也十分驚訝,以為孫悟空性子急,在南海大吵大嚷,把觀音逼了來。於是慌忙跪下:「菩薩,我等擅干,有罪,有罪!」

觀音沒理他們,解下一根束內衣的絲絛,將竹籃拴住,提着絲絛,半踏雲彩,拋在河中,往上溜頭扯着,口念頌子道:「死的去,活的住,死的去,活的住!」念了七遍,提起籃子,裡面亮灼灼有一尾金魚,還斬眼動鱗。

菩薩叫:「悟空,快下水救你師父耶。」孫悟空說:「未曾拿住妖邪,如何救得師父?」菩薩道:「這籃兒里不是?」

八戒與沙僧拜問道:「這魚兒怎生有那等手段。」菩薩道:「他本是我蓮花池裡養大的金魚,每日浮頭聽經,修成手段。那一柄九瓣銅錘,乃是一枝未開的菡萏,被他運煉成兵。不知是那一日,海潮泛漲,走到此間。我今早扶欄看花,卻不見這廝出拜,掐指巡紋,算着他在此成精,害你師父,故此未及梳妝,運神功,織個竹籃兒擒他。」

事情到此真相大白。原來,有一天南海漲潮,漫到了觀音蓮花池,池中經常聽經的金魚乘機跑到了通天河為妖。觀音今天早上扶欄看花,突然不見了金魚,知道壞了,拿出電腦來用GPS定位搜索,得知他到了通天河成精還要吃唐僧,於是連梳妝都來不及,趕忙編竹籃來擒它。

可能很多人奇怪,觀音為何連外衣也不披、頭髮也不梳、靴子也不穿,就慌慌張張編竹籃降妖,並且到了通天河上空還念了七遍奇怪的經:「死的去,活的住,死的去,活的住!」這是為何?

其中玄機,如果不細讀原著,肯定難以猜透。

取經工程是誰策劃的?如來。誰是具體負責人?觀音。誰是取經小組長?唐僧。

為了湊齊九九八十一難,觀音散布了「吃唐僧肉可長生」的消息,誘惑西天和天庭坐騎、童子什麼的下界為妖,讓唐僧一行打怪升級。比如平頂山金角大王、銀角大王,就是觀音向太上老君借了三次,才借下界為妖的。

為了湊數,觀音甚至把坐騎金毛吼也動員下界為妖,幫助唐僧增加一難。但這池中金魚,觀音肯定沒在計劃之中。

為何?從金魚的言行大家可以看出來。第一,觀音慈悲為懷,有一項重要功能,就是送子,幫助凡間百姓孕育後代,所以老百姓們都尊敬她。但這靈感大王乾的什麼勾當?居然吃童男童女!這不是與觀音反着干嗎?完全是敗壞觀音名聲!

第二、靈感大王在自己的祭祀廟裡,只敢讓陳家莊供奉了自己的牌位,其它的一個不敢擺,連觀音的神像也沒有,就是怕走漏風聲,導致孫悟空完全猜不到它來自南海觀音處,本是想去問個根源,卻誤打誤撞知道了觀音的秘密。

第三、他並不知道唐僧一行要到通天河,撞見了孫悟空、豬八戒,才動了吃唐僧的心思。

所以,他完全就是偷跑下界,而且居然敗壞觀音名聲,還要吃取經小組長,這怎不讓觀音感到驚慌?萬一傳到如來耳朵里,她不僅臉丟大了,而且嚴重失職了,至少是個管教不嚴和包庇罪。

所以,觀音連妝也來不及化、衣服也來不及披、鞋子也來不及穿,就開始編竹籃,素顏就急急趕到通天河。這有兩個目的,第一、事情緊急,必須儘快趕到。其它妖怪都是打了招呼的,吃唐僧只是個樣子,這金魚沒打招呼,萬一他動嘴吃掉了唐僧,一切都完了!

第二、這也做給如來看,雖然我管教不嚴,但我補救態度是積極的、主動的!

為了防止其它小妖走漏風聲,所以觀音在半空中念動咒語「死的去,活的住」,就是活捉金魚,殺死洞府中一切知情者。難怪孫悟空再入水底,看到水怪魚精,盡皆死爛,其中包括那個來自東海龍宮幫靈感大王出主意、與靈感大王結為兄妹的鱖婆!(如果大家感興趣,我就專門解讀她為何而來。)

從這件事我們也可看出,有些領導管理存在「燈下黑」,對外面的人,義正嚴詞、一身正氣,但身邊人卻經常打着他的旗號到外面耀武揚威、胡作非為。即使出了事,領導也是趕忙遮家醜、擦屁股。

最可憐的,是那些想跟着領導身邊人「干一票」的水怪魚精,最後全都成了替罪羊死翹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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